诺兰的《奥德赛》

终于看了一次“正宗”的 IMAX 电影。巨大的银幕和震撼的音响，确实能给观众营造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。可惜 IMAX 影厅太少了；据说整个华南地区仅有一家， 也就是位于东莞华南 Mall 的万达影城。也只有诺兰的电影，才会让我不顾麻烦，专程从佛山开车到东莞，只为了领略一次极致的视听享受。

诺兰这次为我们带来的是古老而经典的荷马史诗——《奥德赛》。以实拍著称的诺兰要拍神话故事，这怎能不让人好奇？

诺兰是怎样以“实拍”的方式展现神怪的？神雅典娜以一个平凡少女的形象，在奥德修斯身边忽隐忽现。独眼食人怪大部分时间都被置于幽暗的洞穴之中，只被微弱的火光照出身体的局部。当独眼怪终于走出洞穴，暴露在强烈的阳光之下时，诺兰又把他放在虚焦的远景之中。巨人族全部身穿闪亮的银色盔甲，不露脸，倒像是科幻电影中的机器人。奥德修斯的部下被变成猪的过程，则是全程用晃来晃去的近景和特写镜头。冥界似乎是在冰岛的黑沙滩取景的；死魂直接从黑色的沙滩中爬出来。

这种对 CG 极度克制的做法，反而比那些花里胡哨的——比如漫威电影里的——特效世界更能吸引我看下去。

诺兰被长期诟病的“不会塑造人物”“缺乏情感”“缺乏思想深度”，在这部电影里似乎也没有得到多少改善。我看不到“活生生的”人，只看到了角色。每个人都像是被诺兰的叙事机器推着向前走。奥德修斯被绑在桅杆上，听到塞壬歌声而痛苦嚎叫时，我感受不到他的痛苦。当他在火光中看着陷落的特洛伊时，我也感受不到他的愧疚。唯一让我稍微有些鼻酸的，反而是那只苦等主人二十年、终于亲眼见到主人回家后便咽气的忠犬。（诺兰确实不会写人；写狗胜于写人。）

至于思想，我也很难说这部电影究竟想表达什么。诺兰似乎试图给这场古老的战争加入一些现代人的道德反思，比如反战。但荷马的《奥德赛》属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：在古希腊人眼中，打了胜仗是极高的光荣；劫掠带来了巨大的财富；喝酒，吃肉，祭祀，唱歌……

不过，我本来就不是冲着所谓“思想深度”来的。

我看的是诺兰将时间切碎后再重新拼接起来的叙事技巧，看的是实拍和 IMAX 带来的身临其境的视听享受。但除此之外，我真正喜欢的，也许是另一种东西：人在巨大世界面前的孤独感。

站在巨大的自然面前，面对漫长得近乎没有尽头的旅程，受困于黑暗的洞穴，漂浮于冰冷的海水，穿越陌生的土地。

谁能规定电影一定要塑造丰满的人物？规定电影一定要勾起观众强烈的情感？电影是由一张张画面构成的。我们看的是画面。